“公司规定扣掉以后就退这么多。”深圳市某驾校工作人员在微信中回复万女士。万女士给某驾校交了4000元报名费，申请退费却被扣除近2000元股票配资门户推荐，而她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实在无法接受扣费结果，万女士由此开启了维权之路。
万女士的遭遇并非孤例。《工人日报》记者梳理多地投诉平台发现，驾培相关投诉中退费类诉求占比居高不下。今年7月，上海市道路运输事业发展中心公开数据显示，在涉及驾培机构的1944件投诉工单中，退费类诉求高达1621件，占比83.38%。
近年来，驾培行业步入深度调整期，驾校转让、闭店失联事件频发，退费纠纷增多。作为预付费消费的典型场景，驾培退费纠纷集中爆发，折射出预付费消费领域长期存在的困境。
退费诱因多元，学员维权遇阻
今年初，万女士被一则驾校广告吸引报名，自己随后因工作调动离开深圳，申请退费。驾校却不愿说明退费方案，拖延退费。“扣费标准完全不透明。”万女士告诉记者，经历多方投诉调解，流程走了大半年，才拿回2000多元退款。
退费纠纷往往与“低价引流”密切相关。天津市某驾校谢教练坦言，多数退费纠纷的学员都是轻信了网上一两千元的低价招生广告。“这种价格连成本都覆盖不了，后续只能靠各种名目收费或降低服务质量。”
培训质量与宣传不符是退费另一主因。深圳市消费者可馨告诉记者，她在社交平台上看到招生广告后十分心动，报名参训后发现实际情况与宣传严重不符。“原定的训练场地一直在换，每次练车都要重新适应环境。教练连考试要点都没教，导致我多次挂科。”可馨说，她提出退费，却被一口回绝。
更让学员感到维权无门的，是挂靠经营者、私人教练乃至正规驾校的失联与倒闭。有广东、重庆等地多名学员反映，几年前报名的驾校如今已经倒闭，负责人失联，退费无门。还有网友反映，私人挂靠报名点一夜之间人去楼空，门店电话停机，教练微信拉黑，几千元学费彻底打了水漂。
记者了解到，申请退费的消费者中，像万女士这样因工作调动、居住地变更等客观因素无法继续学车的学员不在少数。走法律途径维权，过程漫长。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近日披露的一起案件显示，刘先生花4100元报名驾校后因工作调动离开东莞，同样一天车都没练。驾校口头同意退款2880元后再无下文。法院最终判决驾校按承诺退还并支付逾期利息。
退费标准不一，权责并非一边倒
面对退费诉求，驾校从业者表示有现实经营压力。
“很多学员觉得没练车就该全额退，但驾培服务从报名那一刻起，成本就产生了。”浙江一名从业10余年的驾校负责人向记者解释，场地租金、车辆折旧、教练工资、档案系统录入等，都是刚性支出。“学员单方面解约，这些前期投入我们收不回来。低价竞争下更经不起折腾。”
司法实践提供了裁判尺度。公开案例显示，湖南一名学员科目二屡考不过，将责任全部归咎于驾校，要求全额退费并赔偿练车误工费、交通费。法院审理查明，驾校已按约提供完整培训无违约情况，最终驳回了学员的退费请求。
然而现实中，许多纠纷恰恰因驾校服务质量参差不齐、合同条款模糊、扣费随意引起。
驾校究竟怎样退费才合理？
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欧阳继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依照司法裁判的过错与履约判定原则，如驾校已经依约提供培训服务，仅仅因为学员考试未通过而主张退费，通常无法得到法院支持。但他也提醒，驾校自行拟定的“一律不予退费”这类格式条款，属于无效霸王条款。“学员因个人原因需要终止培训，驾校可扣除建档、已完成学时等实际发生的合理成本，不得肆意抬高扣费金额。”
在上海交通大学竞争法律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王先林看来，合理退费应坚持按实际履约进度结算。学员未接受培训或服务有瑕疵的，应全额或按比例退费。驾校已依约提供服务且无明显过错的，也应尊重其合法收益。
制度层面破解退费困局
厘清权责边界只是第一步，要从源头减少退费纠纷，还需在制度层面探索更有效的治理路径。
王先林指出，驾培退费纠纷集中，本质上是“预付式消费”模式与驾培行业长周期、结果不确定性特征叠加后的风险外溢。破解退费难题，需要多部门协同治理，强化合同审查与资金监管，建立经营异常预警和有序退出机制。
“驾培退费治理不能仅依赖事后维权救济。”欧阳继华表示，驾培行业应参照生活服务业预付卡治理思路，推动普及官方示范合同，把退费条件、扣费标准落到纸面；探索构建预收资金风险缓冲机制，减少挪用风险。另外，也需监管部门加大投诉处置与信用惩戒力度。
针对这一痛点，记者注意到，全国多地已开始探索引入第三方监管机制，从资金安全和合同规范两个维度搭建双向约束。
资金安全层面，重庆“渝悦学车”、青岛“青学驾”、广州“穗学车”等平台先后落地，学费进入第三方账户监管，按学时完成度分批划转，退学转校系统自动核算退费，实现预收资金与驾校自有资金隔离。
契约规范层面，广西、长沙、深圳等多地交通运输与市场监管部门联合制定统一驾培服务合同范本，列明全部收费项目，明确不同情形下的退费比例与计算方式，让学员维权有明确依据，驾校扣费有统一标准。
司法层面，2025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预付式消费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正式实施，针对“卷款跑路”“霸王条款”“收款不退”等明确了法律责任与解决方案。
“司法解释提供了重要裁判指引，但驾培行业还需配套制定专门的培训合同示范文本、细化退费计算规则，才能从源头减少纠纷。”王先林表示。（记者 魏思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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